关于作曲:
少年时与音乐结下不解缘
信息时报:您是怎样走上音乐创作之路的?
刘:我自小就对声音和节奏非常敏感。我家附近有条铁路,火车远远驶来,我只听声音就能分辨出是哪类火车,是货车还是客车,同时,对电台播放的各类音乐,特别是电影音乐让我着迷。虽然年龄还小,但已对音乐产生了特殊的爱好。
上学时,学校的音乐课仅是学唱歌,不像现在这样丰富多彩。因为喜爱所以想学习更多的东西,14岁时,在我主动求教下,一位中学老师开始指导我学习手风琴,由此我开始了对音乐的学习。
信息时报:也就是说,这是一个必然的过程而非某种偶然的机遇?
刘:是的。对音乐的特殊爱好,很小时候就萌发了做音乐家的志向。之后的学习是相当刻苦的。我16岁进入当地文工团,主要是演奏手风琴,并学习音乐理论知识。记得那时我随身带一个小本子,上面写满了学过的乐理知识,随时随地温习,加强记忆。
信息时报:你后来又报考了音乐学院,也是一种必然的选择?
刘:对。是在1965年报考了中国音乐学院附中理论作曲学科。当时全国共设了三个考场,有北京、武汉和鞍山。我参加了设在鞍山的东北地区考场考试。考试是很严格的,经过初试、复试和面试,通过现场作曲、音乐理论写作、演唱演奏,到与招生老师面谈对音乐的认识、理解,最后,鞍山考场的80多个考生只有我一个被录取。
信息时报:您的音乐创作大致可分为哪几个阶段?
刘:可以分为三个阶段。首先是报考中国音乐学院之前,这是我初学作曲的阶段。当时我的创作热情很高,在创作上比较注重追求旋律的优美。第二个阶段是入学后,学习的同时,也搞一些创作,但相对较少。从上世纪70年代到80年代中期,应该是我音乐创作的旺盛时期。毕业后,我被分配到了广州歌舞团,专职作曲,创作了大量的音乐作品。像电影配乐《新方世玉》、第三届羊城花会获奖作品———钢琴与管弦乐《珠江之歌》、歌曲《我爱五指山,我爱万泉河》等都出自这一时期。
信息时报:您认为最具代表性的作品是什么?创作的过程如何?
刘:应该是《我爱五指山,我爱万泉河》了。这首歌流传很广,为大众所熟悉,在音乐创作上也代表了一定的水平。那是在1972年下半年,我刚到广州工作没多久。到海南岛的渔村体验生活时,我第一次看到大海,心情十分激动,而通过与渔民和战士的交谈,他们对生活的热爱和豪情深深感染了我,使我产生了创作的激情和灵感。当时一起深入生活的还有几位作家。词作家郑南首先写出《我爱五指山,我爱万泉河》的歌词。我们一拍即合,我连夜谱曲,这篇作品就这样诞生了。到1973年,这首歌开始流传。
信息时报:您的作品涉猎范围很广,有歌曲、电影配乐、舞蹈音乐等等。那么您最擅长演绎的是哪一类音乐?
刘:中国音乐学院开设有民间音乐课程,使我有机会接触到各个地区淳朴、原始的民歌。民歌经过长期的历史沉淀形成,有着鲜明的地方特色、体现了淳朴的民族风情,这些都深深吸引了我。另外,我对地方戏曲尤其感兴趣。因此,在我的音乐创作中,有很浓的民族特点。像《我爱五指山,我爱万泉河》这首歌,就包含了海南音乐的素材。
信息时报:在作曲时,您在音乐创作上是否会受到歌词的影响?这么多年的音乐创作,又加上繁忙的行政工作,有没有过才思枯竭的感觉?
刘:音乐是歌的翅膀。一首歌成功的首要标志,就是词曲结合得天衣无缝、浑然一体,音乐的创作肯定要服从歌词的内容、形式、风格和特点的要求。我创作时首先会选择内容形式与个人风格相吻合的歌词,使自己的特长得以发挥。同时,艺术创作是无止境的,艺术表现也是无穷尽的,音乐虽然只有7个音符,却可以演绎出成千上万不同的作品。因此,我不认为会有什么才思枯竭的时候。作曲也是一门技术,一旦掌握,就像游泳骑车一样不会忘记,而且随着年龄的增长阅历的增加,创作水平还会越来越高。另外,音乐创作过程更主要的是酝酿,这需要较长时间的构思,一旦有了灵感,就会思如泉涌了。现在我创作时,虽不一定都是一气呵成,但只要有了完整构思,是很快就可以完成的。
关于职业:
多变身份各有各精彩
信息时报:您的身份是多变的,除了作曲家,您还曾当过广州市文化局副局长、东山区副区长,现在又是市文联主席。您最喜欢哪种身份,又觉得哪种身份压力最大?
刘:这些年做了一些不同的工作,但无论是当文化局副局长,到东山区挂职当副区长,都是工作的需要,社会需要,也是文艺工作的需要,哪个身份我都挺喜欢的,要做好任何一项工作压力都很大,如今社会发展一日千里,文艺界也如此,因此要打醒十二分精神,甚至有时要绞尽脑汁,认认真真地做好每一件事,这样才能适应工作的需要,适应社会的需要。
从小处讲,干好本职工作,是每个公民的责任,因此我认为不能用身份来区别责任和工作压力的大小,只要想干好一项工作,都会有压力,都是个人发展锻炼机会。而且,各有各精彩,文联主席的岗位有很大发挥的空间,与作曲一样,同样会带来成就感。
信息时报:您将来退休后,打算做什么,会再专职作曲吗?
刘:目前还没想过这个问题,先要做好眼前的工作。当然,音乐是我一生的追求,这个老本行啥时也不会丢的,一定会继续作曲,也会做些音乐评论的工作。
关于抗击非典:
和平年代的“战地文艺”
信息时报:今年上半年非典疫情发生后,广州市文联及时组织各门类艺术家投入抗击非典的创作,并较早地推出了一本综合性文艺集《2003:广州“非典”阻击战》,您还曾称之为“战地文艺”,为什么这样说?
刘:我称之为战地文艺是因为这本书出炉的过程是“短平快”,形式丰富多彩,内容紧密结合现实。首先是时间要快,还要突出文联的特色,因此书中不仅有报告文学、诗歌,还有歌曲、新闻照片、戏剧小品等,我们用多种文艺形式反映了抗击非典这个主题。从采编到出版、发行都有着战地文艺的特点。
信息时报:听说您也写了一首歌,能讲讲创作的感受和心情吗?
刘:我始终认为,艺术不是艺术家个人的艺术,而是人民大众的艺术,因此,文艺工作者要有社会责任感,要表现社会生活。在当时全国人民共同抗击非典的形势下,作为一名文艺工作者要用文艺创作的武器去出一份力。我创作的《真情》,就是反映了领导同志与广大人民群众心连心、同甘苦、共患难的深厚感情。
关于文联工作:
文联的宗旨就是服务
信息时报:广东提出要建“文化大省”、广州也提出建“文化强市”的目标,您认为文联在这方面应发挥怎样的作用,和做好哪些工作?
刘:文联可以做的工作很多,发挥文艺工作者和艺术家的作用,文联应该是最有优势和条件的。文联将与其他文化部门配合,组织文艺工作者多出好作品,发挥文艺的功能作用,“用优秀的作品鼓舞人”。
另外,文联今后在职能上要有所调整,党的十六大提出既要发展文化事业也要发展文化产业,文化产业这一块目前来讲是弱项。今后,文联不仅要做好党和政府联系艺术家的桥梁和纽带,也要做好艺术家、艺术作品联系市场的桥梁和纽带作用,更好地促进艺术家的作品和成果走进市场,发展文化产业。政府也将逐渐转变职能,大量的文化项目将从原来的由政府办转变为社会办,文联在其中就可以做广泛联络协调、组织、整合等工作。
信息时报:广州市文联将工作的一个根本任务定位在“服务”上,您能做些具体解释吗?对于广州建“文化强市”和“历史文化名城”,这种服务有哪些侧重点?
刘:文联是为广大文艺工作者服务的人民团体。目前,广州市文联有10个协会,3600多会员,这是广州文艺界的专业骨干队伍,我们的主要服务对象。同时市文联还要联络10个区和2个县级市的文联,他们的工作面更广,联络维系了更多的文艺工作者。比如越秀区,是广州面积最小的区,却有22个协会,2700多会员。区文联不仅要为这些协会服务,还组织区内各种文化艺术活动,同时还联系着街道一级的文联,如全国闻名的南华西街。仅海珠区通过区文联和各街道文联联系的各类文艺人才,包括专业的和业余的,在职和退休的,曾在外省文艺团体工作过,在穗转行但却有较高艺术水准的,有近5000人。如此算起来,全市就有4万多各类文艺人才,都是文联服务的对象。
文联的服务工作可以有许多形式。一是通过办刊物,做好上情下达和政策宣传工作;二是通过不断举办各类演出、展览、培训活动为文艺工作者走进社会和市场提供平台。三是通过各个协会加强文艺队伍建设,组织一些业务培训理论研讨等,提高队伍素质,更好地为城市文化建设服务。
关于“金钟奖”:
“金钟”落户广州是双赢的好事
信息时报:“金钟奖”落户广州,作为音乐家和文联主席,您认为它将给广州的音乐和文化带来什么变化?
刘:金钟奖落户广州是件大好事
,它是国家级音乐类最高的专家大奖,全国音乐工作者都很看重这个奖项。我希望,经过一段时间或者若干年,金钟奖不但可以在广州继续保持其国内最高音乐专家大奖的水准,还可以打造成在国内国外都有一定影响的知名活动,成为广州的一个品牌。
从文联的工作来讲,也希望通过金钟奖推动广州乃至广东的音乐发展。有了金钟奖,广州市民尤其是广州的音乐人,就有了更多的机会与国内杰出的音乐人才接触观摩学习切磋技艺,通过学习来提高创作水平,激励他们创作出更多更好的音乐作品,从而推动广州和广东的音乐繁荣发展。
信息时报:您曾说过希望把金钟奖打造成“中国音乐界的诺贝尔奖”,让它成为国际性的奖项,您觉得实现这个目标需要多长时间?
刘:要让金钟奖达到像诺贝尔奖那样的成就,打造成国际性奖项,这不仅是广州的目标,也应是中国的目标,还需要各方面共同努力来实现。要产生有世界水平的音乐家,不仅要集中国内音乐界的精英,而且还要能够吸引国外知名的艺术家来参赛。
关于流行音乐:
人才“北飞”是时代的进步
信息时报:广州曾是流行音乐的发源地,涌现了一批著名音乐人和歌手,但近年来,出现了名人北飞现象,广州或者广东的流行音乐暗淡了,您如何看待这种人才“流失”现象?
刘:广东的确曾有过流行音乐的繁荣期,在全国也产生了较大影响,现在不少音乐人才“飞”到了北京,我认为这是很正常的。因为北京拥有多方面的优势条件,一是文艺界名人荟萃,全国各地的艺术人才都云集北京发展,二是北京有浓厚的学术氛围,有这种环境,信息灵通,可以学到听到看到了解到当前国内最高水平的艺术,这是广东目前不能比拟的。
但我并不认为这种“北飞”是人才流失,本质上是国内正常的人才流动,这种流动是时代进步的表现。从另一角度讲,广州的音乐人才或资源如果能在一个更广泛的范围内发挥作用,也是件好事,不应只立足本地,狭隘地看这个问题。
此外,我不认为广东的流行音乐暗淡了。无论是从国内还是世界范围讲,都存在这种现象:流行音乐与严肃音乐是并行在两条轨道上的车,同时都在发展。广东前几年的繁荣是特定历史时期产生的现象,任何事情的发展都会有高潮和低潮。更不能说广东现在没有流行音乐了,仍有不少音乐人在创作,也有优秀作品出现,但不像前些年那样风靡一时,这是很正常的,或许这也是一种成熟的表现吧。
信息时报:您认为金钟奖能带来广东音乐的再次繁荣吗?
刘:当然,回答是肯定的。金钟奖一定会为推动广东的音乐繁荣产生积极的作用。
人物简历
作曲家、文化行政管理工作者。山东省黄县人。
1946年生于内蒙古自治区。
1965年~1969年就读于中国音乐学院附中理论作曲学科。
1978年~1980年考入中央音乐学院作曲系进修班。
1987年获二级作曲职称。至今创作各类音乐作品近千首。
代表作有:获奖歌曲《我爱五指山,我爱万泉河》、电影配乐《新方世玉》、钢琴与管弦乐《珠江之歌》、舞蹈音乐《红军与小猎手》等一批作品。发表评论文章《琴台遐想》等。
曾任广州市歌舞团专业作曲、副团长、团长;广州市文化局艺术处副处长、文化局副局长;1993年~1994年任广州市东山区人民政府副区长;广东省文联兼职副主席、广东省音乐家协会兼职副主席,现任广州市文联主席。
采访印象
无论谈起作曲,还是谈到文联工作,刘长安都是滔滔不绝,言语间充满了热爱和执著,正如他所说“哪个身份都挺喜欢,哪份工作要做好压力都很大”,他认为做好本职工作是一个公民的责任。他不讲什么大道理,不耍官腔,但说的又都是实话,让人不由心生敬佩。
本版采写 王静 李晓雯